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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遼東大興尊教之風
2017-11-24 08:14 作者:郭平 來源:《遼寧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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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陽市北園3號墓中手持簡冊站立的儒生(臨摹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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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陽博物館中展出的北園3號墓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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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房壁畫墓中《講經圖》(簡圖)

 

在遼陽市區西北部和東南部,分布著20多座漢魏時期古墓,其壁畫豐富多彩,享譽世界。196134日,遼陽壁畫墓群被列入我國首批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名錄,這是一筆寶貴的文化遺產。

 

經專家考證,這些古墓建造的時間由東漢前期延續到東晉時期,前后有200多年。古墓內的壁畫題材以生活場景為主,其中東漢末期,公孫氏執政遼東時期的壁畫所反映的內容最為豐富。目前,發現三幅以教學為內容的彩畫,呼應了史料中所載的中原名士避亂遼東,并在那里興起尊教重學風氣的史實。

 

最早被日本人盜挖的壁畫,因保護不當而完全消失

 

遼陽壁畫墓群是遼東先人為當地留下的一筆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目前已知的最早墓葬距今約1900年,以繪畫手法精湛,繪畫內容豐富,貼近古代生活而聞名世界。

 

然而與其享有的聲譽相對,真正親眼見到古墓壁畫真容的人非常少,今年88歲的鄒寶庫曾任遼陽市博物館副館長,1990年退休時為副研究員,他曾經多次參與壁畫墓的清理與保護,是目前親眼見到壁畫真容的少數專家之一。

 

“主要是為了保護,以前國家文物保護部門組織專家進行過多次研究論證,想找出一種既能讓人參觀,又能保護壁畫的方法,但到現在還沒有確切方案?!编u寶庫告訴記者,他經歷并見證了一座古墓壁畫慢慢消失。

 

遼陽壁畫墓是日本侵略者發現的。1918年,受到日本殖民勢力資助的日本考古人員八木奘三郎在遼陽東北郊的迎水寺發現了一座壁畫墓。發掘后,他在1921年出版了考古發掘報告 《遼陽發現之壁畫古墳》。這個八木奘三郎在驚喜之余,貪心大起,將發掘的古墓石室整體運到了旅順,收藏于當時的旅順博物館。

 

然而,石板壁上的彩繪在脫離遺址墓穴的環境保護后,迅速風化、褪色。

 

上世紀50年代,鄒寶庫在旅順博物館再次見到這些文物的時候,只看到灰暗的石板搭成的墓室結構,壁畫消失得無影無蹤。

 

迎水寺壁畫墓的情況,現在人們只能通過考古發掘報告和一些當年留下的壁畫摹本來研究了。至于遼陽被日本侵略者盜掘的另一座古墓——棒臺子1號墓,由于沒有發掘報告,這座墓里究竟出土了什么,至今無人知曉。

 

據介紹,在遼陽的太子河沖積平原上,分布著很多高臺,由于時間久遠,人們并不知道這些高臺形成的原因。圍繞其中的一些高臺,居住在這里的人們還以其為地標,起了很多地名,如東臺子、南臺子、小青堆子等。鄒寶庫說:“現在我們明白了,這些平地上的高臺,其實都是古墓,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壁畫墓?!?/SPAN>

 

棒臺子1號墓是1944年發現的。當時附近的居民總從這個高臺子取土,經過一段時間,石板墓室露了出來,有人報告了當時的偽滿警察局。

 

資料顯示,當時的偽滿警察封鎖了現場,隨后就找來了日本考古人員,主持發掘的人名叫江上波夫。鄒寶庫說:“江上波夫在1984年曾隨日本代表團訪華,行程當中,特意提出要再看看棒臺子1號墓?!?/SPAN>

 

發掘了棒臺子1號墓不久,日本侵略者戰敗投降。有很長一段時間,棒臺子1號墓處于無人管理狀態。由于古墓開口背風向陽,曾經一度被流浪乞討人員當成臨時落腳點。到了上世紀50年代,經過遼寧省博物館李文信等考古工作者的清理,這里才正式被當作文物保護起來。

 

此后,考古工作者在當地又先后發現和清理了北園1號墓、南臺子墓、東臺子墓、三道壕1號墓和2號墓、令支令墓、車騎墓、小青堆子墓。196134日,這些古墓全部被國務院列入國家第一批文物保護單位。

 

壁畫墓是國寶,啟封須國家批準

 

此前,記者曾經多方查找相關考古研究資料,收獲甚微。鄒寶庫聽后笑了:“國內外對遼陽壁畫墓研究得不多。有多種原因,其一是歷史上對于遼東地區漢魏時期墓葬記載非常少,可供比照研究的資料稀缺。其二是這些古墓在不同歷史時期多數被盜,文物缺失,文物擺放位置無法深入考證研究。還有就是對于壁畫本身的研究,僅有藝術修養或者僅有考古經驗,都難以深入進行?!?/SPAN>

 

老人正在整理他個人積年完成的考古和研究遼陽壁畫的成果,那是厚厚的一本集子,在省有關部門的支持下,有望盡快出版。

 

那么遼陽古墓的壁畫究竟好在哪里?

 

在遼陽市博物館,文物保護部門專門開辟了遼陽漢魏壁畫館,他們在展廳中制作了兩座古墓的模型,并且引入美術工作者臨摹的一些代表性壁畫。

 

鄒寶庫帶著記者參觀,邊走邊搖頭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SPAN>

 

對于墓中的壁畫,老人用了八個字“色彩鮮艷,精美輝煌”。

 

由于年代久遠,也由于在遺跡保護上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對于遼陽壁畫墓群,國家采取了特別嚴格的措施。鄒寶庫說:“現在如果要打開壁畫墓的封土,除非得到國家文物局的批準?!?/SPAN>

 

上世紀60年代,遼陽市一名干部曾下令打開壁畫墓封土,讓一批學生參觀,結果擦傷了部分壁畫。情況反映到國家文物保護部門后,這名干部本人連同當時的遼陽市文物保護部門負責人都被上級機關處以行政記大過處分,而且3年之內不得取消。

 

頭戴進賢冠手捧竹簡書,真實再現當時生活情景

 

對于遼陽漢魏壁畫墓的價值,我省已故考古學家李文信認為:“不亞于敦煌卷軸、流沙木簡、殷墟甲骨及北京猿人等諸大發現?!边@個評價是基于遼陽漢魏壁畫較高的繪畫水平及真實再現當時社會生活的繪畫內容。

 

從壁畫所描繪的1800多年前遼東地區人們的生活場景來看,有出行圖、庖廚圖、樂舞圖、雜技圖、宴飲圖等,反映當時社會安定、生活富足的特征。

 

當然,墓室也反映出割據政權的特征——規模、形制遠遠超過封建王朝普通的地方官員。

 

《三國志》載:遼東太守公孫度在襄平城南設壇,在郊外祭祀天地,親耕籍田,治理軍隊。出行時坐著皇帝才能坐的鑾駕,帽子上懸垂著九條玉串,以頭戴旄帽的騎兵為羽林軍。東漢割據時期,公孫度在世尚且如此,那么其族人死后的僭越也就不難理解了。

 

在這些壁畫中,考古人員驚訝地發現了讀經講學的彩畫。分別出現在鵝房壁畫墓和北園3號壁畫墓中,鄒寶庫參加了這兩個墓室的清理。

 

鄒寶庫介紹說,鵝房壁畫墓位于遼陽市東南郊文圣區鵝房村南,1975年,當地農民挖掘水渠時發現了這座古墓。清理時,他們確認古墓保存完好,歷史上沒有被盜掘,墓中出土了一把青銅刀,反映了墓主人的身份較其他同等大小墓的主人更高一些。

 

墓內留存8幅壁畫,分別畫在前后室壁上。墓壁上先用白粉鋪地,然后用朱、綠、白、黃、黑、赭等礦石顏料作畫,最后用墨線勾勒輪廓,或用黑色、朱色簡單點勾而成。

 

被稱為《講經圖》的彩畫出現在該墓前室左耳室正壁中部。壁畫中繪有8個人,都席地跪坐。他們頭戴進賢冠,身著樸素長袍,中間兩位手捧簡冊,好像在發表言論,左右6人也都拿著簡冊在那里洗耳恭聽。

 

1986年,鄒寶庫在清理北園3號墓的時候,再一次看到了這樣的畫面。這一次出現的是兩幅圖,畫面中的人物頭戴進賢冠,手中捧著簡冊,與鵝房壁畫墓中畫面不同的是,北園3號墓中的儒者是站像。

 

據《后漢書·輿服志下》載:“進賢冠,古緇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庇浾吡私獾?,進賢冠通常以鐵絲、細紗為材料,冠上綴梁,以梁的多少區別等級,常見有一梁、二梁、三梁幾種,以三梁為貴,在漢代是儒生的標配。

 

講學布教的圖畫出現在遼陽壁畫墓中,呼應的是史料中的中原名士避亂遼東,推動當地教育發展的史實。

 

東漢末年,避亂遼東最為著名的當數人稱“遼東三杰”的管寧、邴原、王烈。當然,從史料中我們看到,當時到遼東的中原名士不止這3位,還包括國淵、太史慈等。

 

《三國志》載:避亂來到遼東的管寧見過公孫度以后,從不對政務指手畫腳,所談論的都是儒家經典。當時避亂的人大都住在遼東郡的南部,管寧卻住在北部,在山谷中建了座草房,讓人們知道他沒有遷走的打算,于是避亂的人們開始向北遷移,一個多月時間,那里就形成了一個村落。

 

于是,管寧就在那里講授《詩經》《四書》,排列開祭祀用的器物,把講堂裝飾得嚴肅大方,傳授禮儀文化,不認真求學的人不予接見。

 

管寧的賢德感化了身邊人,也讓公孫度安心。后來公孫度的兒子公孫康有稱王的想法,想征管寧做官,當作自己的左膀右臂,這話一直沒敢說出口,可見他對管寧的敬畏。

 

當時管寧所在的村只有一口井,打水時男女錯雜,經常鬧意見。管寧覺得不妥,就買了很多水桶,放在井旁,裝滿了水任人取用。剛開始人們覺得奇怪,知道是管寧做的這件事后就互相提醒,再也不鬧矛盾了。還有一次,鄰居家的牛跑到了管寧的地里啃莊稼,管寧將牛牽到陰涼處,將牛飲好水喂飽后送還主人。牛的主人非常慚愧,像犯了重罪一樣。

 

《三國志》載:“是以左右無斗訟之聲,禮讓移于海表?!?/SPAN>

 

當時明禮謙讓的風范在國內都廣為傳揚。這種教化的力量反映到了遼東墓室壁畫當中,也就不足為奇了。

 

史記

 

公孫氏割據遼東

 

遼陽壁畫墓集中建成的年代是東漢末年公孫氏割據遼東時期。

 

公孫度是遼陽人,當年他的父親公孫延逃官到了玄菟,公孫度就在那里做了郡吏。當時玄菟太守公孫琙兒子公孫豹死了,公孫度的小名也叫豹,又與太守兒子的年齡相仿,公孫琙很喜歡他,送他去學習,并為他娶了妻。

 

后來經公孫琙舉薦,公孫度當上尚書郎,后升任遼東太守。

 

為了立威,公孫度一上任就將襄平縣令公孫昭抓了起來,在襄平集市中鞭打而死。原因是,在此前,公孫昭只給公孫度的兒子公孫康一個伍長的小官。

 

隨后,他又著手整治郡中的豪門望族,尋找借口將100多家富豪搞得家破人亡,一時間遼東郡的人個個驚恐萬狀。此后他東征西討,又渡海收取東萊各縣,設營州刺史,自此威震華夏。他自封為遼東侯、平州牧。

 

漢靈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黃巾軍大起義,各地官僚地主擁兵自重,東漢政權名存實亡。

 

公孫度死后傳位于公孫康,這位公孫康讓人們熟知的事件,便是斬殺袁尚、袁熙,向曹操表功。

 

公孫康死后,弟弟公孫恭繼位,但是公孫恭體弱多病,不能生育。后來公孫康的兒子公孫淵在魏明帝太和二年(公元228年),逼其叔叔讓位,公孫淵后來被封為揚烈將軍、遼東太守。

 

公孫淵執掌遼東10年,公元238年被司馬懿斬殺。至此,公孫氏在遼東割據50余年的歷史結束。

 

(編輯:芳寧  李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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