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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麗70年·奮斗新時代”讀史筆談
筆桿子,1949!——黑土地上沒有硝煙的戰爭之三:為誰當兵?為誰打仗?
2019-05-16 10:21 作者:宋東澤 來源:中華先鋒網 

19462月,蔣介石調集重兵向東北地區進攻,妄圖獨霸東北。此時,遼東三縱已先后參加保衛遼陽、本溪、四平等戰役。特別是保衛四平戰役失利后,對戰士們的情緒影響極大。此時,部隊連續作戰,十分疲勞,加上物資供應不足,生活極其艱苦。在嚴酷的形勢面前,廣大指戰員堅信黨的領導,克服困難,勇敢戰斗。但少數同志卻經不起考驗,有的幻想和平,厭倦艱苦的戰爭生活,有的存在地域觀念,不愿在東北堅持斗爭。在東北新入伍的人員中,有些人存在錯誤的“造反”觀念,少數人沾染有兵痞流氓習氣,有的連隊紀律渙散,甚至還出現逃亡離隊現象。

革命戰爭的形勢發生了根本變化,抗日戰爭已經轉變為解放戰爭,斗爭的性質已由民族矛盾轉變為階級矛盾,革命斗爭的性質、任務和對象都發生了變化而部隊的思想政治工作沒有及時跟進,導致干部戰士的思想沒有轉變過來。

在這種嚴酷的形勢面前,如何鞏固部隊、加強紀律、提高戰斗力,部隊的思想政治工作應該從哪里入手?這是一道擺在各級領導面前的嚴峻問題。而思想政治工作又何嘗不是一個重要的“筆桿子”!

19466月后,蔣介石重點進攻山東和中原解放區,停止了對東北戰場的增兵。從19467月到11月,東北地區沒有大的戰事,東北野戰軍得到難得的休整時機,這也為做好思想政治工作贏得了時機。

遼東三縱七師政委李伯秋同志、宣傳科長呂村夫同志、二十四團政委胡寅同志開始研究部隊新的有效的政工教育形式。李伯秋同志講:“我擔任魯中五分區政委時,看到魯山群眾在1945年陰歷三月三‘王母娘娘蟠桃會’的日子,紀念魯山地區解放一周年,家家戶戶祭奠被日偽殘害致死的親人,男女老少放聲痛哭,控訴敵人‘三光政策’及種種罪行,許多青年當場踴躍參軍,誓死報仇的感人場面?!眳未宸蛲?、胡寅同志也都分別講到,在山東老區時,搞了控訴日本侵略者奸淫殺害親人的暴行,提高民族覺悟的經驗。

三人一拍即合,決定用控訴地主階級、國民黨反動派壓迫剝削工人農民罪行的辦法,提高干部戰士的階級覺悟,激發對國民黨反動派的仇恨。

19466月初,黑石鎮戰斗后,二十團召開祝捷大會,胡寅同志在部隊號召開展“說苦”運動,提高干部戰士階級覺悟。7月下旬,部隊在柳河整訓,七師召開了連以上政工干部參加的政工會議,李伯秋同志在報告中講了階級教育問題,強調用階級斗爭學說教育部隊,解決為誰當兵、為誰打仗、誰養活誰的問題。

七師二十團九連成為了訴苦教育的典型。2班副班長任紀貞控訴道:他父親給地主放羊,放牧200只羊。每年賣毛、賣肉且不說,僅繁殖羊羔一項就能賺300多元,但地主每年只給他父親30元錢的工錢。給地主干了一輩子活,累得吐了血。臨死時想喝口小米粥,地主都舍不得給。訴苦會上任紀貞哭得淚人兒一樣,大家也都悲痛地哭起來。

在悲憤的情緒中,九連指導員趙緒珍借了駐地佃戶張大爺一件穿了14年的破棉襖,上面補丁摞補丁,爛得直掉渣。他講述了張大爺受苦受窮的歷程,深挖了受窮的根源,就是受了地主的壓迫剝削。接著他又指揮大家唱起《誰養活誰》:

誰養活誰呀,大家來看一看:沒有咱勞動,糧食不會往外鉆;耕種鋤割全是咱們下力干,五更起,半夜眠,一粒糧食一滴血汗。地主不勞動,糧食堆成山。

誰養活誰呀,大家瞧一瞧:沒有咱勞動,棉花不會結成桃;紡線織布,沒有咱們做不了。新衣褲,大棉襖,全是咱們血汗造。地主不勞動,新衣穿成套!沒有咱勞動,哪里會有磚和瓦。打墻蓋房全是咱出力,自己住著破草房,還有一半露著天,地主不勞動,房子高又寬。

誰養活誰呀大家想一想:創造新世界,全是咱們的力量,吃穿住用一樣不能少,不是咱勞動,地主早就餓斷腸,到底誰養誰?請你仔細想一想。

九連發動大家“挖苦根”把個人仇恨與階級仇恨聯系起來,把仇恨集中到國民黨蔣介石這個總根子上來,明確要報仇、要翻身,只有打倒蔣介石,消滅國民黨反動派。從親身體驗中,懂得共產黨是窮人的救星,解放軍是窮人自己的隊伍,干部戰士都是階級兄弟,解放戰爭是自己解放自己的戰爭,精神面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之后把訴苦做法概括為“吐苦水”“挖苦根”“查忘本”“下決心”四句話,并正式提出開展訴苦運動,在全團推廣。

19472月,一保臨江戰役后,三縱政治部派人到二十團九連采訪縱隊第一名特等功臣房天靜的事跡。房天靜在一保臨江戰役中,作戰勇敢,猛沖猛打,一人殲滅了敵人的一個班,創造了新的記錄。而房天靜自己講,他原來卻是一名落后戰士,是在訴苦運動中指導員趙緒珍幫助了他。

訴苦運動中,趙緒珍主動找房天靜淡話,啟發引導,使房天靜談出了他苦難的經歷。房天靜被抓丁來到東北,母親想兒子,千里迢迢到東北來看他。半路上盤纏花光了,被迫賣掉了兩個弟弟。好不容易見到大兒子,但是沒讓說上幾句話,就被趕走。母親想兒心切,憂慮成疾,不久便死去了。房天靜談著談著,一頭扎進指導員的懷里,用手砸著腦袋沉痛地說:“指導員,我真混,我忘了本。在沙嶺子作戰時我朝天開槍、沒階級觀念,你處分我吧。今后我一定替媽媽報仇!”當時趙緒珍也深受感動,陪著他流下了眼淚。

房天靜在訴苦大會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會場上個個變成了淚人兒,大家不時地喊著口號“房天靜的苦就是我們的苦”“團結起來,打倒蔣介石,為房天靜的媽媽報仇!”“天下窮人是一家,聯合起來打天下!”王福民跺著腳地哭:“俺也是個窮小子呀,過去盼蔣介石來,想干‘正牌’,國民黨來咱窮小子還有奸啊。過去俺瞎了眼,忘了本。今后俺活著是共產黨的人,死了是共產黨的鬼?!蓖醺C裾f到做到,五次負傷兩次重傷,堅持不下火線繼續戰斗。

訴苦運動就像一把萬能鑰匙,不僅打開了房天靜、王福民的心扉,也使得更多的戰士轉變了立場。同時,部隊及時將坦白運動與訴苦運動相結合,讓有的人交待清楚歷史問題,放下包袱輕裝上陣,部隊由此更加純潔。師團對九連的做法進行了認真總結,概括了“五個階段”:一是示范教育(醞釀階段);二是“聽了別人的苦,你有什么苦?”進入訴苦階段;三是“苦從何來”,也叫擦亮眼睛挖苦根階段;四是“你有什么對不起自己苦的地方?”檢查忘本思想,進行坦白階段;五是“有苦有仇怎么辦?”進入練兵磨刀、殺敵立功階段。

配合訴苦運動開展了“靈前宣誓”和“戰前諾言”?!办`前宣誓”有兩個目的,一是祭奠親屬亡靈,激發復仇之情。訴苦后引導戰士們到烈士和親人的靈位前,許多同志想到親人們含冤受難的悲慘情景都泣不成聲,控訴階級敵人的罪惡的同時,表示堅決為窮人戰斗到底、誓為親人報仇雪恨。二是解決個人利益與階級利益的關系。訴苦中戰士們到烈士靈前宣誓,一面想到地主、國民黨反動派的欺壓,一面看到的是反對欺壓,勞動人民都站起來了,認識到自己的奮斗犧牲是為了階級的翻身,為了更多勞苦大眾的活,即使為階級解放而犧牲,那也是光榮的。思想認識上的升華,很快轉化成了戰斗力。經過訴苦和靈前宣誓,干部戰士復仇立功情緒很高,部隊在戰役之前就因勢利導發動群眾開展“戰前諾言”“出征宣誓”“囑托會”“槍托銘”,訂計劃、表決心等等,思想得到高度統一。

開展訴苦運動、一條心運動、殺敵立功運動,把提高覺悟、團結對敵和報仇立功自然地統一起來,訴苦運動成為了比較系統的群眾自我教育運動。

1947年秋季攻勢證明:凡訴苦教育、思想政治工作搞得好的連隊,仗打得就好;訴苦訴得好的戰士,作戰就特別堅決頑強。

1947826日,《東北日報》發表《遼東我軍某部根本改造教育工作》的長篇報道,詳細介紹了三縱訴苦教育的經驗。同時,發表羅榮桓同志撰寫的社論《部隊教育的方向》,社論指出:

“訴苦運動在部隊教育工作上是一個具有極其重大意義的創造。這個創造,主要解決了部隊教育的兩個問題,第一個,是部隊教育當前的主要內容是什么;第二個,是如何進行部隊教育?!?/SPAN>

“遼東某部的經驗證明:當前部隊教育的基本內容應當是階級教育?!?/SPAN>

“訴苦運動是部隊教育工作一個具有極其重大意義的創造。這種群眾性的訴苦證明,罪惡絕不是單個或偶然發生的。大家來自山南海北,都受到同樣的痛苦,都同樣受凍受餓受辱挨打,這證明普天之下都存在著兩種人,一種是被壓怕的人,一種是受壓迫的人?!?/SPAN>

“這次教育給部隊教育開辟了寬廣的道路,是啟發與教育相結合,是用自己的經驗教育自己,用群眾的經驗教育群眾,把教育從少數幾個人包辦上課的死板事情,變為生龍活虎的群眾運動?!?/SPAN>

總之,訴苦運動雖然還只是開始,但這確實是部隊教育的革命,是真正體現了毛澤東同志教育部隊的思想,是部隊教育的群眾路線問題和部隊教育的方向。

這個部隊教育的方向受到了毛澤東同志和黨中央的高度重視。1947928日,毛澤東同志修改和批轉了東北民主聯軍總政治部向軍委總政的報告。全文如下:

(一)以揭發封建壓迫為主。如若是由于被民族壓迫及其他壓迫者,應聯系到封建壓迫上去,進一步引導到土地政策的學習。

(二)發動干部訴苦。經驗證明,這是可能的。因為全軍干部,大多數皆工農成分。而且已證明干部訴苦,可以提高階級覺悟。有時比戰士訴苦作用大,更能影響群眾。

(三)部隊訴苦與地方訴苦相結合。應派人參加地方訴苦大會或邀請群眾典型到部隊訴苦。部隊同志亦可到地方上訴苦,以發動群眾,使工農兵血肉相連,體驗到天下窮人是一家。

(四)發動地主富農出身的干部揭發反動社會制度的沒落與黑暗,從反面來教育群眾,使群眾知道封建階級的本質及沒落的前途?,F已有個別進行控訴自己家庭的黑暗、壓迫貧苦人民的罪惡者。這是進步表現,應受表揚,不應歧視。

(五)訴苦后,號召團結部隊。階級教育的目的,是使工農分子階級覺悟提得更高,非工農分子應徹底拋棄自己出身的階級立場,站到勞動大眾一邊,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

從這以后,一場大規模的訴苦運動在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中廣泛推開,并對全國解放戰爭取得迅速勝利起到了積極作用。

在開展訴苦運動、坦白運動同時,也開展了立功運動。19461121日,《自衛報》發表社論《所有連隊把功勞簿建立起來》,號召“為人民服務,做人民功臣”“不論大功小攻,都按功論功”。社論提出:

所有連隊機關,都把功勞簿建立起來,無論指戰員、事務人員、工作人員等等,無論戰斗、行軍、工作、學習、生產、勤務、軍民關系、團結友愛等等,凡屬做得好的,都可以列為功勞,按功論功,三小功為一大功,三大功發給獎章;凡有功的人員,都應引起大家的尊敬,并在報上予以表揚。

訴苦運動、坦白運動、立功運動等有效提高了干部戰士的階級覺悟,把個人仇恨與階級覺悟、個人要求與集體要求、個人利益與階級利益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培養了部隊敢于打大仗、打硬仗、打惡仗的硬骨頭作風。

我軍政治工作的強大威力正轉化為提高戰斗力加強部隊自身建設的原動力。聽!行軍間歇的戰士們又在高聲歌唱:

我為誰人來打仗?為誰來打仗?

我為誰人扛起槍?為誰扛起槍?

為革命,為祖國,我為自己來打仗

為了你,為了他,我為人民扛起槍

我為人民,人民為我,人民解放我解放!

 

(待續)

參考文獻:

1.《毛澤東選集》,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2.《中共中央文件集》(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版

3.《陳云文選》,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

4.《高風詩文選》,遼寧人民出版社,1989

5.《東北日報簡史》,遼寧日報社,1988

6.《旋風部隊——第三縱隊戰斗在東北》(呂村夫陳徹 著),經濟日報出版社,1992

7.中共黨史參考資料(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學院黨史教研室編),第11

8.《中國共產黨宣傳工作文獻選編:19371949》(中共中央宣傳部辦公廳中央檔案館編研部編),1996

9.《大魯藝 五集大型文獻紀錄片》(閆東著),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4

10.《中共中央東北局 1945-1954》(戴茂林 著),遼寧人民出版社,2017

11.《劉白羽文集》,華夏出版社,1995

12.《穆青自述》(張惠芳 王昉 編),河南人民出版社, 2015

(編輯:虹澄  成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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