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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麗70年?奮斗新時代”讀史筆談
筆桿子,1949!——黑土地上沒有硝煙的戰爭之五: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2019-06-13 08:51 作者:宋東澤 來源:中華先鋒網 

194811月,沈陽,馬路灣,東北書店總店。書店面積有四五間房子大小,擺滿了剛剛運到帶有墨香的四五百種書籍,還有各期的《東北畫》和報紙等。墻上的紅布赫然寫著“傳播毛澤東思想,建設新民主主義文化”兩行大字。

書店靜肅,屋里的火爐放散著溫度,大家都在沉默地翻閱,沒有一句言語,沒有一個人抬起頭。椅子早已沒有空閑著的,有的讀者倚著墻,站著讀,一站就是幾個鐘頭。坐在椅子上的人,大多是早晨一開始就來,直看到午后休息時才走。從早晨九點開始,到午后四點休息,閱覽室里一直有六七十人。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手拿著《上饒集中營》《皖南突圍記》等在讀,有的讀者在抄寫《中國名歌選》。有的青年在讀,時而又抬起頭來,沉思片刻。兒童們則歪著頭,興致勃勃地看著《抓壞蛋》《人民的軍隊》《小五的故事》《劉志丹》《毛澤東的故事》,他們好幾個人看一本,瞪著眼用手指劃著。柜臺前擠滿了人,他們在看報紙、《東北畫報》和華君武的漫畫,不時小聲談論著、講解著,細細地咀嚼著。他們貪婪的不肯放松的神情,就像在急于接受一切新鮮事情,想要馬上知道所發生的一切,豐富和武裝起自己的頭腦。

剛剛解放的人們充滿了對新思想新事物的渴望,哪怕是解放軍入城后的一張布告、一張傳單、一條標語,人們也要圍觀揣摩。進入新時代的人們深深感到精神上的饑餓,迫切地要看到共產黨的報紙、刊物、書籍,這是真正屬于他們的,代表著他們的意志的、健康的、鼓舞著他們的精神食糧。

1948年,東北農村出現這樣一幕。村里送信的鄉郵一來,村干部趕緊圍上前去,第一句話就是:“《翻身樂》雜志來沒來?”如果來了,識字的爭著搶著看,不識字的就讓識字的念給他們聽。念完一遍還讓再念,聽起來沒個夠。鄉郵問村干部:“你們為啥這么喜歡《翻身樂》?”他們回答:“這是咱自己的刊物?!?/SPAN>

1947年末至1948年初,東北解放區的農民,取得了消滅封建地主階級,平分土地的初步勝利。此時,國民黨軍已經龜縮在錦州、沈陽、長春等幾個孤立地區,全東北的解放已經指日可待。隨著解放區土地改革的基本完成,東北人民在政治上、經濟上翻了身,更迫切需要在文化上翻身,形勢的發展也迫切需要教育農民。

當時,東北解放區我黨創辦的進步刊物有《東北行政導報》《東北郵電》《東北經濟》《東北文化》《東北文藝》《東北畫報》《文學戰線》《知識》等八種雜志,而八種雜志距離普通群眾特別是農民閱讀還有比較大的差距。

如何讓翻身的農民能夠學到知識文化,盡快熟悉黨的政策,特別是土地方面政策,增加知識文化,東北局宣傳部決定,以東北書店為依托,辦一本屬于“翻身工農兵自個的刊物”,為更貼近準確反映翻身農民的特點,雜志名稱就叫《翻身樂》。

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道里地段街,新華書店,一座現代主義建筑風格的框架建筑,雄偉而樸素地屹立在冰城。這是東北書店的舊址,也是《翻身樂》的創辦地。70年前,一群年輕人聚集在這里,按照東北局宣傳部關于教育農民的指示,辦起了一本真正屬于服務人民的黨刊。

經歷創刊初期的陳芳岐同志在回憶錄中深情地記述到:

創刊初期只有孟奚、徐今明、劉林、彭化寧和我五個人。由于人力不足,辦一個半月刊自然是很困難的?,F在回顧起來那段艱苦奮斗、緊張和諧的生活,心情是很不平靜的。

辦刊的頭兩年,條件很艱苦,從不休星期天。享受的是供給制、半供給制。冬天,棉襖里只穿一件襯衫,吃的是粗糧和大鍋菜,所發的津貼,只能夠買點簡單生活用品。

在哈爾濱期間,辦公室與宿舍都在一起。從調查研究、擬訂編輯計劃到采訪、組稿;從編輯加工稿件、畫版式、通聯工作到發排、跑工廠、校對、出版,全由以孟奚同志為首的五個人干的。在臨發稿前幾天,幾乎夜戰到翌日凌晨,真是夜以繼日。那時既沒有“加班費”更沒有“夜宵”。當時大家的念頭是,我們雖然進了城,但黨沒有忘記農村,黨把教育農村干部的重任交給了我們,這是黨對我們的信任。我們知道:區、村干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極為寶貴的財富,今后應當加強對他們的教育,使他們在工作中不斷獲得進步”。

新中國尚未建立,共產黨尚未執政。如何在解放區團結教育農民成為了時代的問卷?!霸谌说念^腦里搞建設”的《翻身樂》雜志,以一系列新突破、新成效,向時代交出滿意答卷,讓翻身農民有了更強勁的動力,讓解放和建設的新征程上有了更一致的步伐。

在《翻身樂》的創刊號中,明確提回答了這一系列根本問題。

“為了誰”—— “為的幫咱們開腦筋,學文化、明白道理的問題”“專門替廣大勞動哥們辦事” ;

“依靠誰”—— “《翻身樂》就是和大家站在一起努力辦好這兩件大事情”“一件是前方打仗,消滅蔣介石匪軍;再一件是后方徹底平分土地,以便發展大生產,支援前線”;

“我是誰”——“《翻身樂》是咱們翻身工、農、兵自個的刊物”。

毛主席最痛恨“八股味”甚濃的文章,他批評一份文件文風不好,說“講了一萬次了,依然紋風不動,靈臺如花崗之巖,筆下若玄冰之凍。哪一年稍稍松動一點,使讀者感覺有些春意,因而免于早上天堂,略為延長一年兩年壽命呢?”

《翻身樂》正是深入實踐了毛主席有關文風要求,體現了“準確性、鮮明性、生動性”的馬克思主義文風。閱讀《翻身樂》最大的特點就是群眾性和通俗性,雜志中大量可見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東北方言、口語和諷刺漫畫,處處體現身邊人、身邊事的民生特點,“穿著打扮”跟翻身農民一個樣,沒有架子,不諱土氣,形式活潑,有如嘮家常。

《翻身樂》創刊號第一篇文章就是《毛主席告訴咱們干啥》,它是改自于毛澤東同志所寫的《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編者用老百姓自己的語言,極通俗化的表現手法,簡短而又明確地介紹了毛澤東同志文章的主旨和內容。

有的文章很簡短,但也很有說服力。如第2期的文章《怎樣把日子過得更好》,這篇文章批判了一些人“不敢發財,不敢多種地,怕會變成地主被打擊,財產再被分的糊涂思想”。議論不到千字,通俗易懂,主旨鮮明。第18期的文章是《啥叫“民主”》,講了什么是真正的民主,什么是假民主。這也貫徹了東北局宣傳部的要求,“《翻身樂》在內容上,一定須與當前的實際運動緊密結合,每期都要有一個思想重心,不僅提出問題,而且能解決問題?!?/SPAN>

文章的標題體現了通俗大眾的特色。如“革命要干到底!”“為啥婦女也要當權辦事?”“嘮一嘮民主選舉”“種地為啥要換茬”“不給老百姓好好辦事真對不起老百姓”“哪有神,不過我是騙個錢花”“怎樣記筆記”“領導一放松,支部就垮臺”等等。從選擇詞語看,文章中大量采用了東北方言,隨處可見諸如“嘮嗑”“憋拉憋屈”“自個兒”等詞匯,通俗易懂,便于接受。

19期《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就能打垮世界反動派的戰爭陰謀》,這篇文章用張三、李四對話的方式,通俗講明了世界大勢,體現了真正的群眾性。如:

張三問:上一期《翻身樂》天下大事里邊說現在世界上各國的共產黨,都在發表宣言,保衛世界和平。這到底是咋回事呢?你知道不?李四回答說:現在世界上也就和咱們中國差不離,分成了兩個天下,一個是老百姓當權的民主新世界,另一個是反動派當權的黑暗世界。

這是多么通俗簡單的群眾語言,而又說明了當時人們關心和弄不懂的一系列重大問題。

正如東北局宣傳部干教科長陳星同志在《翻身樂》編委會上所講到的:

文字上一定要真正做到通俗化、大眾化,不僅使讀者喜于接受,而且能夠完全消化。在編輯方法上,不是主觀的教條的灌輸,而是根據實際情況針對讀者的思想和要求,做到由事實到原則,由具體到抽象,由近到遠,由簡單到復雜??d的文章要短小精悍,有充實的內容,除特殊約稿外,最多不超過1500字。

1950915日至25日,北京,新中國第一屆全國出版會議召開。會議主要議程是把出版工作重點放在出版有營養的通俗刊物上。

920日,孟奚社長在大會上做了《新農村的方向與經驗》的典型報告。報告闡述三大觀點,一是結合實際問題,二是關于通俗化的問題,三是與讀者的聯系問題。令人記憶猶新、至今仍有啟迪的是在通俗化上,孟奚講了從事實到原則、從具體到抽象、從近到遠、從簡單到復雜這四個編輯原則。孟奚同志舉了這樣的例子:

比如自然科學。我們曾經給小學生編課本似的,從日、月、星談起,既有秩序,又有進度,可是農民不喜歡,因為這樣講起來問題很抽象,他們覺得不需要,與他們的關系不大。后來我們改變了方式,先從一個具體問題談起:比如要講空氣,就從“白菜窖里為啥悶死人”談起,先談事實,后談道理,這樣一來,他們很“服氣”,說:“可不是咋的,就是這樣子?!币勏掠甑牡览?,就先談“鍋蓋上還有龍王爺嗎”?既打破了農民的迷信思想,又傳布了科學知識,比單純講道理作用大得多。

孟奚同志的報告深入淺出,主旨突出,特別是他講的對刊物通俗化的體會,樸實無華,發人深思,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和說服力,受到了參會人員的廣泛好評?!度嗣袢請蟆酚?/SPAN>1950104日以《新農村的方向與經驗》為題,全文發表。

會議期間,孟奚同志萌發了請毛澤東主席為刊物題寫刊名的念頭,他的想法得到了東北組代表的支持。于是,孟奚同志提筆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交給東北人民政府出版處長、新華書店東北總分店總經理李文同志抄寫。李文同志工工整整謄寫后,通過中宣部交給毛主席。

時任中宣部部長的陸定一見此信后,立即在信旁批示到:

主席:

《新農村》是全國辦得好的雜志,受到了農村干部的歡迎,請主席題刊名。

毛主席見信后欣然潑墨,在信紙的上端題寫了兩幅“新農村”,供雜志社同志挑選。雜志在1951年的第41期正式刊用了毛澤東主席的題字。

不僅僅是《翻身樂》雜志,翻閱東北解放戰爭時期我黨創辦的報紙,通俗性是最大的特征。對于向文化水平不高的群眾傳播道理,講故事莫過于最好的方式。

遼北省委機關報《勝利報》堅持講好人民解放軍英勇頑強戰斗的故事,講好人民群眾翻身做主的故事,講好國民黨反動派倒行逆施的罪行?!秳倮麍蟆返摹独习傩铡贰哆|河》等副刊辦得通俗易懂,如“一周天下大事”“老百姓課本”等欄目,都采用群眾耳熟能詳的語言、喜聞樂見的形式、普遍認可的道理、有目共睹的事實引導群眾、教育群眾,起到了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講故事就是講事實、講形象、講情感、講道理?!秳倮麍蟆吩瓌撔≌f《國事痛》的連載,就是以精彩精煉的故事載體,把“‘八一五’以來獨裁、民主斗爭史”貫穿始終,使人想聽愛聽,聽有所思,聽有所得。

抗戰勝利后,由于受國民黨反動宣傳的影響,東北的群眾對蔣介石搞獨裁專制的黑暗統治知之甚少,腦中固有國民黨軍才是中央軍、正牌軍的概念,對美蔣勾結搞內戰的陰謀不甚清楚,對國共兩黨方面存在很多模糊的認識。針對這種情況,《國事痛》假借洮南鄉下老頭張昭,用與鄰居閑談的口氣,講清了日偽統治下東北人民亡國的苦難,講清了蔣介石“不抵抗”的歷史罪行,講清了共產黨八路軍配合蘇聯紅軍收復東三省的歷史事實,講清了趕走國民黨反動派分田分地給農民的現實。正如小說的楔子《西江月》所寫:“東北何人斷送?淪亡十四春秋。如今喜復舊神州,不料刀兵重構!賣國獨裁內戰,蔣家一貫陰謀。人民覺醒爭自由,專制王朝難久?!毙≌f以抗戰以來的史實為依據,博采中外報刊發表的生動資料,參照《官場現形記》等小說的寫作筆法,刻畫人物敘事論理都用群眾口語,時而莊重,時而詼諧,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小說還被匯編成書,行銷東北各地。有些進步的民間藝人將其改編成評詞、鼓詞,街頭傳唱,影響廣泛。為此,東北局宣傳部予以高度評價,并頒發獎金。

70年過去了,再次展讀當年的報刊,仍然有親切質樸、赤誠直率、新風撲面、欲罷不能之感,我想這就是植根于群眾之中的經典帶給刊物的生命力。

70年過去了,我們再次翻檢閱讀審視評價辦報辦刊經驗時,“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這九個大字越發熠熠生輝,越發莊重奪目。

(待續)

參考文獻:

1.《毛澤東選集》,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2.《中共中央文件集》(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版

3.《陳云文選》,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

4.《高風詩文選》,遼寧人民出版社,1989

5.《東北日報簡史》,遼寧日報社,1988

6.《旋風部隊——第三縱隊戰斗在東北》(呂村夫陳徹 著),經濟日報出版社,1992

7.中共黨史參考資料(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學院黨史教研室編),第11

8.《中國共產黨宣傳工作文獻選編:19371949》(中共中央宣傳部辦公廳中央檔案館編研部編),1996

9.《大魯藝 五集大型文獻紀錄片》(閆東著),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4

10.《中共中央東北局 1945-1954》(戴茂林 著),遼寧人民出版社,2017

11.《劉白羽文集》,華夏出版社,1995

12.《穆青自述》(張惠芳 王昉 編),河南人民出版社, 2015

(編輯:虹澄  成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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